“医生，会留疤吗？想必这是很多人在创伤和手术后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毕竟疤痕在外观上明显不同于原来的皮肤，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因此，如何有效去除疤痕一直是伤口护理的重要挑战，而最近发表在《科学》上的研究为真正意义上的去除疤痕提供了可能。
00-1010想要祛疤，首先要知道疤痕是怎么来的，而要知道疤痕是从哪里来的，就要从伤口愈合开始。
当人体组织的完整性被各种外力破坏时(如切割、穿刺等。)，会造成伤口。当人体组织出现伤口时，就会启动伤口愈合这一复杂的生理过程，涉及到各种细胞和生理反应的配合。伤口愈合合同可分为三个阶段：
(1)炎症期：炎症和结痂。
当伤口产生后，伤口内的细胞会立即产生各种细胞因子引起炎症反应，吸引免疫细胞对抗外来细菌的感染。同时，由于受伤部位血管破裂，血小板会去伤口促进血栓形成，封闭伤口，从而减少更多的损伤和对伤口的感染。
(2)增生期：肉芽组织充满伤口。
在这个阶段，伤口主要由“肉芽组织”的生长来填充。
肉芽组织由新生微血管、成纤维细胞、各种免疫细胞和成纤维细胞分泌的胶原蛋白等组成。肉芽组织被新的“表皮细胞”覆盖后，也就是伤口与外界的接触关闭后，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
受伤后，伤口愈合的过程可分为三个阶段。图//Pixabay (3)重塑期：胶原和成纤维细胞形成瘢痕。
虽然现阶段伤口的外观已经愈合，但是伤口内部的肉芽组织还有大量的工作。
此时肉芽组织中的微血管和免疫细胞会逐渐减少，成纤维细胞会逐渐分化为成纤维细胞。这些作用可以在肉芽组织中腾出空间，为成纤维细胞分泌的胶原蛋白提供更多空间。
胶原蛋白和纤维细胞也会在组织内进行重构和排列，使组织更加紧密，进一步缩小伤口，增加抵抗外力的能力，而这种新组织就是我们所说的“疤痕”。
伤口愈合有三个阶段：(a)炎症，(b)增殖和(c)重塑。图/参考。2
当我们身体受伤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都与原组织不同。
以皮肤为例。正常的皮肤一定含有毛囊、汗腺和其他附属器官，但是这些疤痕是完全没有的。此外，由于疤痕内部胶原蛋白和纤维细胞的排列与正常皮肤不同，疤痕的弹性和强度不如正常皮肤。比如膝盖、手肘等关节处的大面积疤痕，往往让人难以弯曲。
需要注意的是，疤痕是伤口愈合的自然产物，无法避免！
虽然很多小的皮肤擦伤只是伤到了表皮层，愈合后看起来和原来的皮肤一样，但实际上还是产生了疤痕，只是这些疤痕并没有很大很明显的填补伤口，所以我们会“误以为”没有留下疤痕。但是，当我们有真皮层等较深的伤口时，疤痕组织会明显填充伤口。
00-1010所以，目前市面上的各种祛疤产品和方法，只能让疤痕在外观上更贴近周围的皮肤组织，而不能真正消除疤痕！真正意义上的祛疤必须在伤口愈合的阶段就开始，这样疤痕组织才不会形成。
想要不留疤痕，一定要在伤口愈合期妥善处理！图//维基百科不过，前面也提到了，伤口愈合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生理反应，直到这几年我们才深入了解其分子机制2。斯坦福大学研究团队最近发表的文章不仅揭示了疤痕形成背后的关键分子机制，还提供了伤口愈合不留疤痕的可能性。
疤痕没有毛囊、汗腺，弹性也不好
从伤口愈合的三个过程中可以看出，“成纤维细胞”占据着关键的地位。
成纤维细胞不仅负责肉芽组织的形成，还在伤口重塑期分泌大量胶原蛋白。同时，成纤维细胞本身也会分化成成纤维细胞，在胶原蛋白和成纤维细胞的重建下，使疤痕组织更加紧密。
2015年，该团队发表的研究表明，有两种类型的成纤维细胞参与伤口愈合过程，即那些可以表达Engrailed-1 (EN-1) note 1蛋白的成纤维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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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表达 Engrailed-1 的细胞 (Engrailed-1 Negative Fibroblasts, ENFs)
- 会表达 Engrailed-1 的细胞 (Engrailed-1 Positive Fibroblasts, EPFs)。
其中，会表达 Engrailed-1 的 EPFs 就是形成疤痕的主要细胞3。
首先，研究团队发现，小鼠伤口中的 ENFs 在伤口癒合期间会转化为 EPFs ，产生更多 EPFs。
为什么 ENFs 会变成 EPFs？是外力！
知道 EPFs 的来源后，接着他们想了解是甚么「因素」刺激 ENFs 转化为 EPFs 。
由于纤维母细胞在生物体内的功能之一就是感受各种机械外力，并在感受到外力后改变细胞的基因表现，以应付外力，因此研究团队推测：
刺激伤口中ENFs转化为EPFs的因素，就是皮肤在受伤后因弹性改变所产生的「机械外力」。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他们将 ENFs 纯化出来并培养在三种不同机械外力的实验环境中，结果显示，纤维母细胞不仅能感受不同的机械外力，在不同的外力下，细胞的表现也不同：
- 在低机械外力下，ENFs 不会转化成 EPFs
- 在高机械外力下，ENFs 会转化成 EPFs
- 阻断 ENFs 内的机械外力讯号后，ENFs 即使在高机械外力下也不会转变成 EPFs
科学家在小鼠实验时也得到类似的结果，当对小鼠的伤口施加拉力时，癒合的伤口内 EPFs 的数量会增加，同时，小鼠的疤痕组织也更厚，而这个结果，同样可以被力学讯号阻断剂逆转。
切断讯号！不告诉细胞伤口有受力
上面的实验证实了，机械拉力可以刺激纤维母细胞表现 Engrailed-1，促使疤痕形成，那如果阻断机械拉力讯号的传导，是否就能防止疤痕形成？
顺着这思路，研究人员找到一个美国 FDA 核准用于治疗眼疾的药物 Verteporfin注2，Verteporfin能封锁细胞用于感应机械力讯号的关键蛋白质，达到阻断机械讯号传递的能力。
小鼠实验显示，在伤口上辅以 Verteporfin，对于伤口的癒合可谓是「非常有效」！
前面有提过，疤痕不会产生毛囊和汗腺等皮肤附属器，其弹性和强度也较差。但加入 Verteporfin 后，癒合的伤口不仅能长出毛髮，汗腺也能正常运作，其弹性和强度也和正常皮肤相当，在显微镜下观察时，也无法分辨癒合的伤口和原本皮肤之间的差异。
另外从分子层面来看，未加入 Verteporfin 的癒合伤口，其 EPFs 的数量远高于加入 Verteporfin 的癒合伤口，显示 Verteporfin 确实能抑制纤维母细胞表现Engrailed-1。
综合以上的结果，研究团队整理出影响疤痕形成的分子机制和因素：
Engrailed-1 在纤维母细胞中的大量表现，是疤痕形成的关键因素。而伤口处的机械拉力能刺激纤维母细胞大量表现 Engrailed-1 ，只要抑制这个机械拉力的刺激，就能有效抑制 Engrailed-1 表现，并让小鼠实现伤口处的「无疤痕癒合」。
如何癒合不留疤？研究长达三十年的问题
研究团队的主持人 Michael T. Longaker 教授是一位整形外科医生，1987年，Longaker 还在胎儿外科手术室实习时，他的导师给了他一个作业：为什么胎儿皮肤上的伤口能不留伤疤地癒合，而儿童和成人的皮肤却做不到？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年，后来变成四年，再后来就变成了几十年。自此之后，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的研究扩展到许多其他领域。我始终想知道，伤疤是怎么形成的！」Longaker 教授如此说道4。
藉由研究这篇文章的结果，现在的我们可以一窥其中的可能了：胎儿的皮肤不像儿童和成人那么有弹性，因此受伤后皮肤也不会因弹性改变而产生机械拉力。在没有机械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胎儿伤口处的纤维母细胞自然不会表现 Engrailed-1，也就能达到无疤痕癒合了。
未来，有疤痕说不定是件很稀有的事！
若这项研究的发现能应用到其他组织上，在医学上的伤口处理，将带来非常大的突破，毕竟疤痕在其他组织中同样是「异于」原始组织的，过多的疤痕会严重影响组织甚至器官的功能，例如心脏和肝脏在受损后的纤维化问题。若能透过这个机制达成无疤痕癒合，将是众多病患的福音！
不过在进入临床试验前，势必得在动物实验中进行更多测试，研究团队也表示他们已着手这方面的研究了。
或许未来，伤口不留疤是伤口护理的标準流程，疤痕已不再是需要遮掩的东西，有疤痕说不定是一件很酷、很稀有的事呢！
注释
- Engrailed-1：该蛋白质目前认为与生长发育有关，从神经、骨骼到四肢的发育都有参与。
- Verteporfin：是治疗黄斑部病变所产生的典型或潜隐性视网膜下中央凹脉络膜血管新生的药物，简单说就是抑制不正常血管新生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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